“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來”“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如果統(tǒng)計一下古詩中與“飲酒”有關(guān)的高頻詞，那數(shù)量冠軍十有八九是李白。

　　李白好酒，千古有名。春風得意時喝酒，仕途失意時也喝酒；獨處時喝酒，與朋友結(jié)伴出游還是要喝酒。甚至死法，傳說都跟飲酒有關(guān)。

　　或許可以說，他的一生與作品，都散發(fā)著濃濃的酒精味兒。

　　身為早慧少年，李白不光開蒙早，成名也早。15歲時已寫出多首膾炙人口的詩賦，并得到一些社會名流的推崇與獎掖。

　　隨著詩名一起顯露的，還有李白的酒量。“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喚客嘗”，在成為詩仙的同時，他也成了酒仙。

　　27歲時，李白和故宰相許圉師之孫女結(jié)婚，愛喝酒的毛病并沒收斂多少，經(jīng)常不管不顧，喝得人事不知。“大豬蹄子·李”還寫了一首《贈內(nèi)》戲謔此事，“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雖為李白婦，何異太常妻。”

　　“故宰相孫女婿”的身份沒能給李白帶來啥助力。由于受到出身的牽連，他不能參加科舉考試。但古代哪個文人，沒點仕途經(jīng)濟的理想呢？于是，李白選擇“干謁”這條路，自薦求職。

　　開元二十二年(公元734年)，韓朝宗在襄陽任荊州長史兼東道采訪史。李白往謁求官，結(jié)果沒成。

　　大概是越想越氣，他又喝酒了。還沒到酒館，就嚷嚷著“鸕鶿杓，鸚鵡杯，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酒仙醉眼一瞇，看啥都像酒，“遙看漢水鴨頭綠，恰似葡萄初酦醅。”(《襄陽歌》)

　　好飲的詩人不少，但像李白這樣有個性，大醉還要賦詩紀念一下的不多。

　　四處游蕩了一段時間，李白終于迎來了人生的一個高點：天寶元年(公元742年)，由于玉真公主和賀知章的交口稱贊，唐玄宗看了李白的詩賦，對其十分仰慕，便召李白進宮。李白進宮朝見那天，玄宗降輦步迎，“以七寶床賜食于前，親手調(diào)羹”。

　　他成功“待詔翰林院”，得以接近皇帝。但君前伴駕，沒能攔住李白喝酒。

　　據(jù)說，天寶二年(公元743年)初春，一次歡宴，玄宗親自作曲，想要以新詞入曲，于是急召李白。不巧，李白正好喝得爛醉。據(jù)說，急得旁人只能把他抬進宮中，迎頭潑涼水。效果很顯著，清醒一點的李白，頃刻間作詩十余首。

　　隨后的暮春時節(jié)，唐玄宗帶著楊貴妃在沉香亭賞牡丹，一時興起，命李白創(chuàng)作新詞。此時的他，又是喝醉的狀態(tài)。

　　然而，李白沒讓大家失望。即便沉醉之中，還是大筆一揮，完成任務。即《清平調(diào)》三首，贊頌楊貴妃的美貌，名句迭出，“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傳唱至今。

　　這個時期，李白的上乘詩作不算太多，倒是喝酒喝出了名氣。他的圈內(nèi)好友、詩圣杜甫曾作《飲中八仙歌》，“李白斗酒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霸氣不？霸氣。但很快就涼了。才不過一年多，失寵的李白黯然離開長安。從此再也沒回去過。

　　離開的原因，《新唐書》里說，李白“懇求還山，帝賜金放還”。也有人考證，是因為李白厭倦了這樣的生活，頹廢到整天喝酒度日，個性狂放得罪了權(quán)貴；清人王琦懷疑，李白在醉中泄露禁中事機，被唐玄宗疏遠了。

　　但沒有什么能夠阻擋，李白對喝酒的向往。至于原因，他在《答王十二寒夜獨酌有懷》里說，“人生飄忽百年內(nèi)，且須酣暢萬古情。”

　　他再一次開始游歷各地，只不過這一次，李白寫詩已經(jīng)很出名，擁有了一大票粉絲，走到很多地方，都能得到迷弟迷妹們的招待和支持。

　　譬如，李白一生有四次婚姻，曾有一任妻子無法忍受他酗酒離開。也有一任妻子，某種程度上，是他醉酒后賦詩“撿”來的。

　　天寶三年，李白從長安泛舟黃河東下。在洛陽遇到詩圣杜甫，相偕漫游宋州(今商丘)的梁園。稍后又遇到詩人高適，三人結(jié)伴出游飲酒，意趣盎然。

　　在古吹臺游覽時，又一次喝到醉眼惺忪的李白，提筆在墻壁上寫下《梁園吟》，留下著名的金句“人生達命豈暇愁，且飲美酒登高樓”。

　　此處的僧人被亂涂亂畫的行為惹毛了，正一邊罵李白一邊打算重新刷墻，梁園才女、前朝宰相宗楚客孫女宗煜路過，一下被奇?zhèn)ス妍惖脑娋湮?，愿以千金買下此壁。二人也順理成章地結(jié)為夫婦。

　　但李白坎坷人生路，還沒結(jié)束。

　　或許是太想建功立業(yè)，安史之亂發(fā)生后，他參加了永王李璘的幕府。后受到永王叛亂的牽連，李白被流放夜郎。雖然途中即遇赦得還，但他當年的意氣風發(fā)，已被磨得所剩無幾。

　　一般人落到這個境地，大概會老老實實討生活，但李白依舊縱情詩酒。乾元二年，李白還應友人之邀，再次與被謫貶的賈至泛舟賞月于洞庭之上，賦詩抒懷。

　　只不過，有人開始從他的作品中讀出些許凄楚的味道，“且就洞庭賒月色，將船買酒白云邊。”“醉客滿船歌白苧，不知霜露入秋衣。”

　　過了一段依人為生的日子，上元二年(公元761年)，李白因病返回鎮(zhèn)江。他的生活相當窘迫，不得已投奔了在當涂做縣令的族叔李陽冰。次年，病重的李白把手稿交給李陽冰，賦《臨終歌》，與世長辭。

　　關(guān)于李白的死，歷來眾說紛紜。“溺死說”最富浪漫色彩，也還是和酒有關(guān)：相傳李白在當涂的江上飲酒，因醉跳入水中捉月而亡。

　　不管怎樣，他跌跌撞撞地結(jié)束了傳奇而坎坷的一生。

　　也許，李白這個名字對現(xiàn)代人來說，已經(jīng)顯得過于遙遠。但其實，很多今天仍在使用的詞語，如“青梅竹馬”“浮生若夢”等都跟他有關(guān)。李白和他的作品，像一個文化符號，融入了每個華人的血脈。

　　他喜歡酒也是個不爭的事實。愛喝，也愛寫，某種程度上，酒是他創(chuàng)作的催化劑。曾有人統(tǒng)計，在李白所作的1000多首詩中，光提到喝酒的就有約200首。

　　有些很“小資”，“花間一壺酒，獨酌無相親”；有些振奮意志，“愁來飲酒二千石，寒灰重暖生陽春”；名篇之一《將進酒》，氣勢又是何等豪邁，“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

　　很多人愛李白嗜酒背后的豪氣與瀟灑，甚至有他“醉草嚇蠻書”的說法。雖然李白也曾是個仕途不得志，借酒澆愁的中年人，但他仗劍游歷天下，敢于傲視權(quán)貴，始終還是活出了旁人求而不得的模樣。

　　余光中形容李白：酒入豪腸，七分釀成了月光，余下三分嘯成劍氣，繡口一吐就是半個盛唐。

　　李白曾自述，“我志在刪述，垂輝映千春。”這個志向，他應該是實現(xiàn)了，“酒仙”伴著“詩仙”的名頭，就此流傳千古。

　　作者：上官云

　　制圖：張艦元

　　參考資料：

　　1、(清)彭定求等編，《全唐詩》，北京：中華書局，2008年版。

　　2、(宋)歐陽修 宋祁撰，《新唐書》，北京：中華書局，1975年版。

　　3、黃玉峰著，《說李白》，上海：上海辭書出版社，2007年版。

　　4、《詩仙李白》，央視網(wǎng)，http://tv.cntv.cn/videoset/C2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