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飛!”隨著指揮員的口令下達,數(shù)架殲-15艦載機從遼寧艦上滑躍起飛,直沖蒼穹。“飛鯊”沖天的背后,是各個崗位保障官兵日復一日的堅守。機務兵、雷達兵、油料兵……他們從未駕駛戰(zhàn)鷹乘風翱翔,卻見證了一批批艦載機飛行員逐夢海空的高光時刻。
今天的《士兵面孔》,我們聚焦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的4名戰(zhàn)士,感受他們托舉“飛鯊”背后的真摯情懷。
——編 者

黑色痕跡
■姜 濤

【人物名片】熊駿,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二級軍士長,榮立三等功1次,2012年被評為海軍優(yōu)秀機務工作者。
茫茫大海,遼闊無垠。迎著清晨的海風,數(shù)架殲-15艦載機在母艦上空呼嘯而過。某艦載機試訓基地新期班飛行學員航母資質認證考核,正在緊張進行著。
海天之間,戰(zhàn)機的轟鳴聲與戰(zhàn)艦犁出的浪花聲交織在一起,成為雷達引導技師熊駿耳中最動聽的交響樂。
艦島里,首次登上航母著艦引導雷達艙室,參與飛行保障的熊駿既興奮又緊張,“能夠成為‘飛鯊’回家的引路人,使命光榮,責任重大。”
作為艦載機雷達引導技師的熊駿,之前一直在陸基機場保障艦載機飛行訓練,上航母還是頭一回。抑制住內(nèi)心的激動,他不停地暗示自己:“穩(wěn)住,一定要成功保障這次任務。”
“準備接收殲-15飛機。”他仔細聽著無線電里傳來的指令,瞪大雙眼緊盯著面前的屏幕。隨著指揮員下達口令,熊駿指尖輕觸鍵盤,迅速啟動著艦引導雷達。“飛鯊”的高度、速度等飛行數(shù)據(jù)實時傳送到各個指揮終端。
不一會兒,第1架歸航的“飛鯊”在著艦指揮官的指揮下,由遠及近。“砰”的一聲,戰(zhàn)機尾鉤精準鉤住第二道阻攔索,完成精準著艦,一道漆黑的輪胎痕跡印刻在甲板之上。
第2架、第3架、第4架……參訓飛行員駕機依次完成了這場“刀尖上的舞蹈”。
“漂亮!”望著最后一架“飛鯊”以近乎完美的下滑曲線,精準降落在著艦區(qū),雷達引導技師熊駿興奮地喊了出來,臉上樂開了花。
此刻,航母著艦區(qū)上又新增了數(shù)道漆黑的著艦痕跡,與飛行甲板的銀灰色漆面形成了鮮明對比。
“引導艦載機降落在航母上,就像是在迎接我的孩子回家。”當看到飛行員們開啟座艙蓋,走下戰(zhàn)機的矯健身影,熊駿心里洋溢著滿滿的幸福。
“當精兵,上航母。”這是熊駿的軍旅夢想。為了這個夢想,他在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一干就是10年。從艦載機試飛到定型,從艦載機阻攔著陸到阻攔著艦,從艦載機飛行員單批上艦到多批上艦,熊駿在外場一線見證了關于海軍艦載機的眾多“首次”。
當天上午,第一批次保障任務結束后,熊駿利用短暫的飛行間隙,向艦員尹春江和王曉磊請教最新的裝備知識。令熊駿自豪的是,這兩名優(yōu)秀的著艦引導雷達操作員都是從熊駿所在的某特裝大隊培訓上崗的。如今,熊駿帶教過的很多徒弟,都已經(jīng)成長為艦載機飛行保障一線的業(yè)務骨干。
冬去春來,一批又一批艦載機飛行員換羽礪翅,取得航母飛行資質。熊駿也把最美好的青春融進了祖國航母艦載機事業(yè)。
海風輕柔地拂過面頰,熊駿的目光掃過銀灰色甲板上的一道道黑色痕跡,望向遠方的天空。他的眼中閃爍著清澈的光芒:“航母飛行甲板上著艦印痕會越來越密,那將是屬于特裝官兵的光榮勛章。”
藍色守護
■張文杰

【人物名片】齊壯壯,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一級上士。
一級上士齊壯壯,人如其名,身材壯實,兩眼有神,眉宇間透著成熟穩(wěn)重。當?shù)谝淮谓佑|逃逸救生專業(yè)時,他怎么也想不到,4年后自己會成為這一領域的“金牌教員”。
什么是逃逸救生?
艦載機飛行員在遠海大洋執(zhí)行任務,一旦遭遇突發(fā)狀況,海上迫降或跳傘將是飛行員不得不面臨的選擇。為了提高艦載機飛行員在事故或戰(zhàn)場中的生存率,海上逃逸救生科目應運而生。
為什么是他?
水下逃逸救生科目要求參訓人員水下閉氣40秒,齊壯壯敢在水中倒立閉氣3分鐘;寒冬里,單位組織室外水面逃生訓練,他敢第一個跳入刺骨的海水中……
那年,齊壯壯和另外3名干部申請去國外參加培訓。海軍機關一名領導告訴他:“作為戰(zhàn)士被選派到國外培訓,你是第一個。”
有風險嗎?
從接觸逃逸救生至今,齊壯壯經(jīng)歷了各類特情上百次。一次日常訓練,在水下3米的位置,他的座椅安全帶卡扣故障,無法正常打開。齊壯壯用力拍打裝備,水下安全員這才發(fā)現(xiàn)狀況,幫忙打開座椅安全帶。此時,他已經(jīng)入水閉氣2分多鐘。顧不上做水下適應性停留,齊壯壯直接浮出水面,他的耳膜也因此受到損傷。
但是齊壯壯知道,試訓就意味著要時刻做好面對風險挑戰(zhàn)的準備。作為一名逃逸救生教員,決不能讓飛行員在訓練中出現(xiàn)半點差錯。
為什么這么拼?
“逃逸救生是飛行員的最后一道安全屏障,一定要把逃逸救生的技能傳授給更多的飛行員。”2017年,齊壯壯和團隊開始探索逃逸救生組訓模式,引進訓練設備、編修教學大綱、撰寫培訓教材、改進授課方法……幾年時間,團隊成功創(chuàng)建了水下逃生、水面應急離機和傘降著水脫傘三大訓練體系,開創(chuàng)了海軍逃逸救生訓練的先河。
曾有飛行員不重視逃逸救生科目,認為只要練好飛行技術就行了。齊壯壯誠懇地對他說:“我希望你一輩子都用不上這些逃生技能,但如果哪天不幸遇到了,希望這些技能對你有所幫助。”
這些年,最令齊壯壯欣慰的,就是與不少“天之驕子”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逢年過節(jié),齊壯壯總能收到來自全國各地的祝福短信。他的辦公電腦里,留存著每一批參訓飛行員的照片。“他剛來的時候連深水區(qū)都不敢去;他個子不高,水性很好……”齊壯壯如數(shù)家珍般介紹著每名飛行員,臉上流露出幸福的神情。
“軍人總是渴望沖鋒,像飛行員一樣戰(zhàn)斗在最前線,”齊壯壯說,“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飛行員,能成為飛行員的教員,為他們授課,這是我的榮光。”
棕色馬甲
■倪 帥

【人物名片】楊風強,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二級軍士長,榮立二等功1次、三等功4次。
夏夜,一艘巨艦在遼闊的海面上破浪前行。龐大的身軀從遠處看仿佛一頭巨鯨,銀灰色的涂漆在月光的映照下閃閃發(fā)光。
“近了!近了!”遼寧艦甲板上,身穿棕色馬甲的機務兵楊風強,屏氣凝神望著海天,等待著一個重要時刻的到來。
一架殲-15艦載機閃爍著紅綠色的航行燈,穿過夜幕,出現(xiàn)在楊風強視線中。電光石火間,戰(zhàn)機和阻攔索在甲板上定格了一個象征著勝利的“V”字。
這一刻,楊風強圓滿完成了夜間航母飛行資質認證這一重大保障任務。他此前一直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座艙蓋緩緩打開,飛行員脫掉頭盔,楊風強快步迎上。“戰(zhàn)機飛行情況如何?”“很好!”聽到飛行員的回答,楊風強露出了笑容。
多年前,楊風強懷著航母夢加入艦載機部隊。面對全新的機型和維護技術,他整天都待在機庫里,趴在機艙蓋上聽聲音,爬進狹小的座艙里查設備,反復畫原理圖,核對各項數(shù)據(jù)……很快,他摸清了“飛鯊”的“五臟六腑”。
那一年初冬,海軍首批生長模式培養(yǎng)的艦載機飛行學員,即將迎來晝間航母資質認證。楊風強首次參與上艦保障。聽到這個消息,他興奮得像孩子一樣跳了起來。
第一次登上鋼鐵巨艦,楊風強特意俯下身摸了摸飛行甲板,一道道“飛鯊”留下的黑色痕跡讓他為之震撼。目光順著甲板向前望去,最后定格在14度滑躍飛行甲板的頂端——戰(zhàn)機將從那里滑躍起飛,沖向??铡?/p>
想到這里,楊風強熱血翻涌,全身仿佛充滿了力量。他從沒想過,幾年前還在維護教練機的他,如今可以自信地站在遼寧艦這個萬眾矚目的舞臺上,為海軍首批生長模式培養(yǎng)的“飛鯊”勇士保駕護航。他不禁感到萬分自豪。
“準備放飛殲-15飛機!”呼嘯的海風中,遼寧艦廣播聲響起,楊風強迎來了首次艦面保障任務。他蹲在機翼下,摘下手套,赤手伸進去檢查管路,手不一會兒就凍得通紅。離“飛鯊”升空還有幾分鐘,楊風強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生怕出現(xiàn)任何差錯。
“計時起飛!”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飛鯊”直沖海天。這一刻,楊風強相信所有的付出都得到了回報。
幾十分鐘后,“飛鯊”精準地降落在甲板上。楊風強立即投入戰(zhàn)機維護工作。“不多查幾次,我心里總是不放心。”即便領導已經(jīng)復查過,并簽了字,但他依舊會帶領機組成員進行多次復查,確保交至飛行員手中的“飛鯊”安全可靠。
首次陸基保障、首次晝間艦基保障、首次跨晝夜艦基保障……楊風強見證了一批批“飛鯊”勇士的高光時刻。如今,上航母執(zhí)行任務已成為他的常態(tài)工作。
絢麗的霞光鋪滿整個海面,望著轉運平臺上停放著的“飛鯊”,他感慨萬千:“這景色太美了,我這一輩子都看不夠!”
金色剪影
■李欣欣

【人物名片】田呈濤,海軍航空大學某基地一級上士,榮立三等功1次。
清晨,一枚綠色的信號彈騰空而起,點燃了這片海濱機場的忙碌。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架架戰(zhàn)機依次升空。
跑道西側一間低矮的平房里,油料化驗技師田呈濤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第一縷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操作臺上盛有待檢油樣的瓶瓶罐罐。
最先開始進行的,是油品閃點測定。閃點是預示出現(xiàn)火災和爆炸危險程度的指標,與“飛鯊”的安全緊密相連。加熱待檢油樣,開啟攪拌開關,點燃實驗火源……在等待閃點到來的時間里,田呈濤屏氣凝神,布滿血絲的眼睛用力盯著飛快上升的汞柱。點火器燃著的小火苗,和著他的呼吸,有節(jié)奏地舞動著,把他那雙滿是油污的手映照得油光晶亮。
油溫越來越高,眼看就要達到預期閃點。田呈濤將實驗火源對準杯口,油溫每升高1℃便點火一次。突然,“砰”的一聲悶響,實驗杯口發(fā)生瞬間爆炸,躥出一道炫目的藍焰。隨即,一股輕煙騰起,直撲田呈濤的口鼻。他被嗆得連咳幾聲,但目光依舊牢牢定格在溫度計上。
“66℃。”他趕忙記錄下來。
完成大批量油樣化驗任務后,已是下午時分。門外傳來車輛熄火的聲音,田呈濤扭頭朝門口望去,只見股長急匆匆地走進來,將一個裝滿紅棕色油樣的試劑瓶遞到他手里:“老田,股里新接收了一批油品,需要抓緊時間測定酸值。”田呈濤望著股長急切的面孔,用力點點頭。
酸值的大小直接反映了油品腐蝕性的強弱,一旦超過“0.2”,該批油品即為不合格。
實驗繼續(xù)進行著。田呈濤往錐形瓶中加入待檢油樣和經(jīng)過處理的乙醇,油樣中的酸性物質慢慢析出。架設好滴定裝置后,田呈濤打開閥門,滴定液循著滴定管,垂直落入下方盛有混合液的錐形瓶中。
3滴、4滴、5滴……為了不錯過混合液每個瞬間的顏色變化,他挺直身子,瞪大眼睛,目光在滴定管與錐形瓶之間上下移動。額頭上的汗珠,和著滴定液的“滴答”聲滑落在操作臺上。
突然,混合液里冒出一抹耀眼的紅。田呈濤快速讀取滴定管一側的刻度,立即展開測算。
“0.24,會不會是偶然?”他喃喃道。
天色開始變暗,落日正逐漸沉入群山之間。帶著深深的疑惑,田呈濤重新配制溶液,反復進行比對性實驗。實驗過程漫長又乏味,他卻覺得這是與“飛鯊”的親密對話,享受在其中。
“不合格!”這一夜,歷經(jīng)6個回合交叉重復性實驗,田呈濤堅定地作出決斷。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手中的“權力”,原來發(fā)揮著這么大的作用。
天漸漸破曉,淡青色的天空鑲嵌著幾顆星星。進場路上,一道道平行的光束透過薄霧指引著車輛前行。“5臺加油車到8號機棚!”指揮機里一陣指令傳來,機場又開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檢測正常,可以加注!”田呈濤跟隨加油車來到“飛鯊”身旁,進行起飛前油品加注的最后一道檢測。陽光為他的身影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
(來源:解放軍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