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最窮時,卡里只有38塊2
他清楚地記得人生的第一場戲,拍了二十幾條一直過不了,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大吼,“你到底行不行?。?rdquo;
18歲之前,演員從來不是李現(xiàn)的人生選項。高中所讀的荊州中學是城里最好的學校之一,但“逃課、叛逆、不聽話”是老師們提起李現(xiàn)時最先想到的關鍵詞。由于父母工作忙,李現(xiàn)得以自由生長。
不想上學時,他偶爾會溜到荊州市的幾所大學里,在操場上或自習室坐一下午。每天騎自行車從家到學校,休息時和同學去長江堤上打水漂。2010年,他剛考進北京電影學院,還在軍訓時就被導演王競選中。在電影《萬箭穿心》中扮演顏丙燕的兒子馬小寶,一個因父親早逝,對母親充滿怨恨、內(nèi)斂話少的男孩。
他清楚地記得人生的第一場戲:開冰箱拿酸奶,關冰箱轉(zhuǎn)身看到媽媽,然后不情愿地離開。當時李現(xiàn)特別緊張,不知道自己該干嗎。有時位置不對擋住了女演員,有時拿錯飲料,有時說錯臺詞……拍了二十幾條一直過不了,現(xiàn)場工作人員不耐煩地大吼,“你到底行不行?。?rdquo;
盡管李現(xiàn)給自己的表演打了個不及格,但電影《萬箭穿心》依然獲得好評,提名東京國際電影節(jié)最佳影片。這部電影也讓他了解到了文藝片的拍攝模式、和好演員合作拍攝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考電影學院、拍一部好戲、簽約經(jīng)紀公司,當他還沉浸在“未來道路不會差”的憧憬中,卻突然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三年沒戲拍了。畢業(yè)時李現(xiàn)是最后一個離開宿舍的,沒有錢,無處可去??颗膹V告所得的兩千塊收入在北京東五環(huán)外租了間房子,最窮時卡里只有38塊2,ATM機上都取不出來。
等了三年,他努力爭取到電影《睡在我上鋪的兄弟》面試的機會,為了符合劇中所需的糙漢形象,他在30℃的陽光下光著上身去操場上踢球,跟搬家公司的人一起去搬家,最后成了一個黝黑結(jié)實、蓄著胡須的小伙——謝訓。
回想那段“非常著急”的時期,李現(xiàn)語氣平靜:“既然做不到放棄表演,就只能破釜沉舟,沉下心??创罅康臅碗娪白晕页鋵崳宰雍脱菁家黄鹉?。”從三島由紀夫、芥川龍之介、東野奎吾看到川端康成,“那會兒就覺得不能閑著沒事做,每天看半本書一部電影,然后就去健身房,周而復始。”
B 有流量,還要有真本事
“我就想什么時候能蓬頭垢面地去買杯咖啡”,李現(xiàn)一直有個小愿望。
2017年網(wǎng)劇《河神》熱播,李現(xiàn)曾小范圍的火過一次,收獲到不少“演技炸裂”的贊譽,也為他積攢了第一批粉絲。他接到的工作邀約排滿了一年,為了能沉心進入角色,他拒絕了拍攝期間內(nèi)的其他工作。
因為缺少曝光,不少文章開始說“《河神》之后,李現(xiàn)糊了。”直到今年7月電視劇《親愛的,熱愛的》開播,意外地給他帶來流量、名聲和發(fā)展的機會。
不久前,電影《南方車站的聚會》上映,主演胡歌和李佳琦一起做直播賣票,到底文藝需不需要流量?沒有定義。李現(xiàn)說,如果是為了宣傳自己主演的文藝片《戀曲1980》讓他去做直播,他也同樣會去。有的人是努力持續(xù)曝光,有的人是努力拍戲,這不分對錯。
“流量不是原罪,而是你有流量的同時還要有真本事,不是有流量之后就可以忽略自己沒本事。做好自己該做的,多積累學習。”
經(jīng)歷過被否定的困惑、無戲可拍的迷茫,李現(xiàn)一直有自我提升方面的焦慮。走紅之后,熱搜不僅有他的最新動態(tài),甚至他社交賬號的一條點贊也會成為網(wǎng)友們討論的話題,忙碌和追捧無法使他感到安全,讀書、健身、看電影這些演員必要的充電,都被壓縮到飛機上和睡覺前。
“我就想什么時候能蓬頭垢面地去買杯咖啡”,李現(xiàn)一直有個小愿望,在休息的日子可以放肆地看電視、喝啤酒、打游戲,不用顧及接下來要不要拍攝,會不會長胖;不用擔心今天吃了這個甜點,明天腹肌會沒有。
C 人生短暫,年輕就該多嘗試
“我也許不會當一輩子的演員,去開一家沖浪酒吧,當個沖浪老師或者潛水老師,不也挺好的嗎?”
普通人李現(xiàn)的生活依然是短褲、T恤、拖鞋、戴個帽子口罩去超市,關心天氣與風景。周杰倫新歌一出,他開開心心轉(zhuǎn)發(fā)分享,一到籃球和足球賽季,就開始猛刷詹姆斯和C羅。
他喜歡在微博寫那些只有體育迷才懂的段子,也愿意分享自己的書單和電影,他讀張北海,也讀博爾赫斯,在太宰治和三島由紀夫的作品中也預知過生活的無奈。
他追美劇《我的天才女友》,為韓影《燃燒》認真寫影評,工作太辛苦,他會獎勵自己一臺28mm定焦GR相機。
工作之外能帶給李現(xiàn)成就感的東西不多,極限運動算一個。他覺得人生短暫,不能循規(guī)蹈矩,年輕就應該多嘗試。
你問他未來的目標是什么?他半開玩笑地回答,“未來的事說不準,我也許不會當一輩子的演員,說不定哪天我就不干了,去開一家沖浪酒吧,當個沖浪老師或者潛水老師,不也挺好的嗎?”
在李現(xiàn)的童年記憶里,最好的東西就是牛肉米粉、熱干面和豆皮。對一個湖北人來說,他可以一日三餐只吃這些,吃到地老天荒。荊州有幾家不錯的牛肉米粉和熱干面,都是他每次回去必吃的。
他還喜歡吃媽媽做的土豆絲和小炒肉,這是他從小吃到大的。本來應在桌上吃,但每次李現(xiàn)和爸爸夾完菜就匆匆跑到客廳邊吃邊看球賽,辣炒土豆絲+CCTV5就是李現(xiàn)在家吃飯的標配。
新鮮回答
新京報:哪些電影是你會翻來覆去看很多遍的,為什么?
李現(xiàn):真正能觸動到內(nèi)心的,像《肖申克的救贖》《盜夢空間》《你的名字?!贰逗=秩沼洝?。要不然就是在藝術創(chuàng)作上達到了震撼我的狀態(tài),或者是在各種小細節(jié)上觸動到我的,我都會反復看。
新京報:你在演員這個職業(yè)上的偶像是誰?
李現(xiàn):我想做河正宇、小栗旬、瑞恩·高斯林那樣的演員,能讓自己創(chuàng)作的角色和劇目,真正對一種類型的影片、電影產(chǎn)業(yè),甚至觀眾和社會產(chǎn)生正向的影響。
新京報:表演之外,你還希望擁有什么才華?
李現(xiàn):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很后悔,就是小時候沒有學鋼琴,其實我很喜歡彈鋼琴。每次看到鋼琴,又不知道該如何去彈奏一段,這是我人生的一個小遺憾吧。
新京報:你在微博上寫過北野武的一句話:“雖然辛苦,但我還是會選擇那種滾燙的人生”,是對這句話有感觸嗎?
李現(xiàn):我給你講一下演員的生活?!逗由瘛芬还?4集拍了120天,每天工作18個小時左右。我一天的臺詞量是A4紙密密麻麻的大概五頁。收工到開工的七到八個小時里,我要背完五頁紙的臺詞。攝影師三個人每天輪班拍水下的戲,但是我要持續(xù)20天一直在水下。播出后,看到豆瓣評分8.2,還被Netflix買下版權。走在路上,別人認出我說“這不是‘小河神’嗎?”自己的作品得到認可,這是榮譽也是做演員的成就所在。對我來說,為什么這么辛苦,我依然要選擇這種滾燙的人生,因為豆瓣上永遠有一個8.2分的《河神》,有一個8.6分的《萬箭穿心》,演員表里寫著“李現(xiàn)”。
新京報:覺得自己演戲有弱點嗎?比如哭戲?
李現(xiàn):對,我承認。因為我從小到大都特叛逆,父母一直都對我施行放養(yǎng)政策,也沒被同學欺負過,大部分時間都處在快樂的階段。所以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我感受不到太多悲傷,就不太會調(diào)動自己的悲傷情緒。
新京報:現(xiàn)在習慣“現(xiàn)男友”這個稱呼了嗎?
李現(xiàn):還行,感謝爹媽給了我這么好起標簽的名字。
新京報:分享一個飲食上的小習慣。
李現(xiàn):美式不加冰。
新京報:最想去旅行的地方是哪里?
李現(xiàn):挺想去歐洲的,巴黎圣母院被燒后,我一直覺得有些東西這輩子就錯過了,所以我覺得歷史古跡或者是一些名畫,能看就盡早去看。
采寫/新京報首席記者 劉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