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cè)記｜奧運倒計時30天，疫情下的東京準備好了嗎？

　　澎湃新聞記者 陳沁涵

　　沉寂許久的新國立競技場近日“動靜”不斷，6月20日深夜競技場燈火通明，百余輛大巴在附近集結(jié)。這座位于日本東京都新宿區(qū)的體育場館將在一個月后迎來東京奧運會開幕式。

　　“感覺周邊正在秘密推進一些活動，真的要開奧運會了，突然有一些興奮。”東京居民上川由紀在新國立競技場附近工作，一年多來她已數(shù)不清自己有多少次看到有關(guān)奧運的抗議集會，對此一度陷入“無感”。

　　上川由紀告訴澎湃新聞(www.thepaper.cn)，從8年前申奧成功時的全民期待，到新冠疫情暴發(fā)后的人心惶惶，“對于東京奧運會，我們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復雜情感。”

　　東京奧運會相關(guān)方6月21日共同商議決定，奧運會每場比賽將最多允許一萬名本土觀眾入場觀賽，前提是入場觀眾總數(shù)不超過賽場容量的一半。假使疫情加劇，屆時觀眾人數(shù)有可能進一步縮減。

　　在敲定觀眾上限的3天前，日本政府新冠對策專家組負責人尾身茂提出明確建議：“空場舉辦是最理想的方式，一旦疫情蔓延，可能導致奧運會中斷。”然而，不論是國際奧委會還是東京奧組委，都希望在遵守防疫規(guī)定的情況下盡可能讓一部分日本觀眾入場。

　　作為東京奧運會的志愿者，日本大學生垂見麻衣為這場體育盛事做了大量準備，但她對澎湃新聞坦言，若有可能的話，推遲到秋天舉辦奧運會或許會更好，因為隨著更多人接種疫苗，疫情會有所緩解，“這是一屆期待已久的奧運會，不應該在質(zhì)疑和白眼中舉辦，而應該受到更多人熱烈的歡迎。”

　　盡管疫情遠未結(jié)束，但從日本政府的堅決態(tài)度看來，東京奧運會已箭在弦上，討論中止抑或延期已無太多意義，而開幕前的一系列波折如同一面檢視鏡，折射出日本從平成走向令和的光與影。

　　疫情焦慮

　　6月20日，東京持續(xù)2個月的緊急狀態(tài)解除，傍晚的新宿街頭人潮涌動。上川由紀和同事們周末兩天連續(xù)加班，他們本想找個居酒屋聚餐，卻發(fā)現(xiàn)常去的幾家店門口貼有醒目的標識：“實行蔓延防止等重點措施，晚上8點打烊”。

　　疫情持續(xù)一年多來，東京已三次實施緊急狀態(tài)，許多餐飲店沒有撐到2021年夏天。上川在東京都內(nèi)的一家酒店工作，疫情期間酒店經(jīng)歷過三次停業(yè)，最近接到了海外媒體團隊的客房預訂。“他們是來報道東京奧運會的媒體人員，我們既期待又擔心，目前正在做最后的準備工作。”

　　上川坦言，東京的商業(yè)設施原本寄希望于奧運會帶來巨大商機，“疫情暴發(fā)后一切都變了，商家不再迫切期待奧運會，更希望早日恢復常態(tài)”。

　　與此前幾屆奧運會不同，東京奧運會此次并沒有設立媒體村，媒體人員將分散住在東京都市圈的150家酒店，這意味著百余家酒店面臨嚴峻的防疫挑戰(zhàn)。東京奧組委已表示，奧運會期間將利用手機GPS定位系統(tǒng)嚴格跟蹤海外媒體人士，限制其活動范圍，違者將被取消采訪資格。

　　在防疫措施不具備強制力的情況下，龐大的海外參會人員規(guī)模勢必帶來難以預測的風險。日本首相菅義偉6月初發(fā)表講話稱，東京奧運會的海外參會人員已經(jīng)從18萬壓縮到不足8萬人，仍然需要進一步減少除運動員之外的海外人員數(shù)量。東京奧組委6月11日召開的新冠疫情對策會議指出，奧運期間以7.7萬海外人員入境日本來推算，預計為參加奧運會而從海外到訪日本的運動員及相關(guān)人員中平均每天將有7.7人感染新冠。

　　根據(jù)東京奧組委發(fā)布的最新一版防疫手冊，參加東京奧運會的海外運動員并未被強制要求接種疫苗，他們抵日后將接受新冠檢測，免除兩周隔離期。奧運期間，每名運動員每天以唾液樣本接受新冠檢測。烏干達代表團一名成員在6月19日晚抵達日本后確診，第二支抵日參賽的隊伍中就出現(xiàn)確診病例，不免令人質(zhì)疑奧運存在防疫漏洞。

　　日本疫苗協(xié)會理事、長崎大學醫(yī)院教授森內(nèi)浩幸對澎湃新聞表示，東京奧組委從今年2月至6月陸續(xù)更新了三個版本的奧運防疫手冊，盡力彌補防疫措施方面的缺失，“但需要警惕的是，假使讓運動員自己采集唾液樣本進行新冠檢測，那可能會發(fā)生隱瞞事例，而且采集的條件也會影響陽性率。”

　　之所以采取運動員自測的方式，部分原因在于醫(yī)護人員的短缺，至今奧運相關(guān)方也沒有完成招募工作。森內(nèi)浩幸指出，目前，為了治療新冠患者以及接種疫苗，部分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在超負荷工作，而奧運會又分流了一部分醫(yī)生和護士，這是顧此失彼的關(guān)系，“奧運會就在眼前，不得不說現(xiàn)階段舉辦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上個月，美國田徑隊出于安全考慮取消了其奧運會前在日本的訓練，訓練地所在的千葉縣知事熊谷俊人也表示，自己相信“美方做了當前狀況下的最佳決定”，還有很多奧運隊伍面臨著類似的不確定性。

　　不過，在印度籍志愿者魯?shù)吕锟磥恚瑬|京奧運會的準備工作已經(jīng)做得非常周到。因精通馬術(shù)，魯?shù)吕锟ㄊ潜惶卦S入境日本的500名海外志愿者中的一員，她將在開幕式前3天飛抵東京。“雖然已經(jīng)接種疫苗，但由于我來自印度，抵日后需要接受3天的強制隔離。東京奧組委的工作人員非常耐心地回答了我提出的所有問題，并安排酒店工作人員在隔離期間幫我購買生活必需品。”魯?shù)吕锟ǜ嬖V澎湃新聞。

　　“我非常尊敬東京奧組委，我相信日本(政府)會盡全力保障每個人的健康和安全。”魯?shù)吕锟ū硎?，她最近頻繁收到奧運相關(guān)的郵件，包含更新的防疫規(guī)定和志愿者指導信息，并得知志愿者僅限于往返住處和場館，“這么做非常安全，我沒有任何顧慮，恨不得明天就啟程。”

　　作為日本本土志愿者，垂見麻衣的心情與魯?shù)吕锟ㄐ纬甚r明對比，她說：“最擔心的還是安全問題，志愿者將是新冠感染風險最大的群體之一。”

　　利益因素

　　疫情危機下，東京奧運會為何非辦不可？答案并非那么簡單。

　　根據(jù)國際奧委會公布與東京奧組委簽訂的合約，關(guān)于取消奧運會的條款明確指出，選擇權(quán)在國際奧委會(IOC)，而非主辦城市。盡管奧林匹克憲章規(guī)定，IOC應該確保“運動員的健康”，并且推廣“安全競技”，但國際奧委會沒有叫停的意向。

　　國際奧委會副主席科茨5月曾表示，即使東京的疫情形勢處于緊急狀態(tài)之下，東京奧運會也仍將如期舉行。“所有的防疫安排都是基于最壞情況下如何保護運動員和日本民眾的安全來考慮的，因此(對于可否舉行奧運會)，答案絕對是‘可以’。”IOC還表示，日本的負面輿論會發(fā)生轉(zhuǎn)向。

　　國際奧委會作為推廣奧林匹克的領(lǐng)導者，全力支持奧運會的舉辦無可厚非。不過，美聯(lián)社稱，這一非政府的民間組織需自籌經(jīng)費以維持生存，收益不可避免地影響其決策。奧運會的電視轉(zhuǎn)播權(quán)費用占IOC收入比重的75%，贊助商費用占比18%，取消東京奧運會意味著損失30至40億美元。

　　當然，雖然東京作為主辦城市可以單方面取消合約，但不僅需要支付違約金，還將自行承擔所有風險和損失。日本最大的經(jīng)濟研究與咨詢公司“野村綜合研究所”估算，倘若取消東京奧運會，日本將損失1.8萬億日元，相當于2020年該國GDP的0.33%。

　　“用國際奧委會和經(jīng)濟損失來做擋箭牌，這都是政客的把戲。”反奧運團體NO Olympics 2020的成員首藤已經(jīng)連續(xù)7年參與反對東京奧運會的抗議集會和宣講活動，她說，這個組織在東京申奧成功之際就成立了，即使沒有疫情，該組織也不希望舉辦奧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