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huán)球時報-環(huán)球網(wǎng)報道 記者李司坤 邢曉婧 劉欣 王琪】沖擊美國國會的特朗普支持者們已經(jīng)被驅散，從當前的直播畫面來看，夜幕下的美國國會山顯得風平浪靜，一切如常，很難想象這里一天前曾發(fā)生“奧林匹斯的陷落”般的劇情。但事實上，這場僅持續(xù)了幾個小時的鬧劇在讓華盛頓心有余悸、全球目瞪口呆的同時，將給美國未來的政治生態(tài)造成深遠影響。8日，多位美國問題專家在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在拜登的執(zhí)政期內，美國無論是其國際形象，還是政治制度，都難有修復之法。
特朗普的現(xiàn)狀：玩火自焚、眾叛親離
“盟友們正在拋棄特朗普”， 8日，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wǎng)（CNN）在其主頁正中間的位置打上這樣一個醒目的大標題，標題下方是一眾因沖擊國會山事件而辭職的特朗普內閣成員頭像。
美國交通部長趙小蘭成為國會大廈暴力事件后辭職的首位內閣部長，她于1月7日宣布辭職。教育部長貝茜·德沃斯緊隨其后，成為第二位因此事辭職的內閣成員。除了兩位內閣大員，還有一批白宮官員也宣布辭職：7日，前白宮代理辦公廳主任米克·馬爾瓦尼宣布辭去北愛爾蘭事務特使的職務，不久后，商務部負責情報與安全事務的助理部長幫辦約翰·科斯特洛也表示，暴力事件也促使他辭去職務。此前一天，特朗普政府對華政策的主要設計者，美國總統(tǒng)國家安全事務副助理波廷杰也宣布辭職。
比起自己班子成員的接連辭職，真正傷透特朗普心的，是來自追隨其多年的副手彭斯的“背叛”。當?shù)貢r間1月6日下午，彭斯發(fā)布聲明宣布拒絕特朗普要求其在選舉人團投票認證過程中阻止拜登被確認的命令。特朗普隨即發(fā)表推特指責彭斯“沒有勇氣去做本該做的事情，來保護我們的國家和憲法”。據(jù)《華盛頓郵報》透露，一名聽取了總統(tǒng)私下談話簡報的前高級政府官員表示:“特朗普最不高興、一整天都無法忘懷的事情是彭斯的背叛……（他）一整天的主題都是，‘我創(chuàng)造了這個人，我把他從政治死亡中拯救出來，但他卻在背后捅了我一刀。’”
對于特朗普的評價，彭斯顯然也非常不滿。“我認識彭斯很久了，”共和黨參議員吉姆·因霍夫當?shù)貢r間6日晚稱，“我從未見過彭斯像今天這樣憤怒。”美國當?shù)孛襟w《塔爾薩世界報》對此評價稱，“（特朗普）這樣做，可能會疏遠他最堅定的盟友之一。”
“背叛”特朗普的可能還有國務卿蓬佩奧及財長姆努欽。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yè)頻道8日援引三名知情人士的消息稱，美國國務卿蓬佩奧和財政部長姆努欽在各自的機構內就憲法第25修正案的框架進行了非正式對話，援引該修正案將啟動免去特朗普職務的程序。一名美國現(xiàn)任高級政府官員稱，蓬佩奧可能一直在收集信息，為內閣討論做準備。在目前的情況下，有兩種途徑可以讓總統(tǒng)下臺：彈劾以及援引美國憲法第25修正案。在任何一種情況下，副總統(tǒng)彭斯都將接任直至拜登就職。
另一方面，民主黨人則在“不依不饒”地將彭斯進一步推向風暴中心。周四，參議院少數(shù)黨領袖查克·舒默和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敦促彭斯考慮援引第25修正案迫使特朗普總統(tǒng)下臺。佩洛西在周四的新聞發(fā)布會上表示，她和參議院民主黨領袖一起呼吁副總統(tǒng)立即援引第25修正案罷免現(xiàn)任總統(tǒng)，并威脅道，如果副總統(tǒng)和內閣不采取行動，國會可能準備推進彈劾。但據(jù)《紐約時報》最新消息，彭斯據(jù)稱反對援引憲法第25條修正案褫奪特朗普的總統(tǒng)職位。
社科院美國研究所研究員袁征在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玩火自焚，眾叛親離”是特朗普的現(xiàn)狀。“特朗普在其推特被解禁后，立即譴責那些被他煽動的，進入國會山的支持者。”外交學院教授李海東則認為，這種甩鍋行為再次證明特朗普是一個沒有底線和毫不負責任的人，這也是造成特朗普走到當下眾叛親離處境的原因之一。
“美國打著自由民主旗號振臂呼喊，將不再應者如云”
決定特朗普命運的靴子還懸而未落，但在多位美國問題專家看來，這位還剩13天執(zhí)政期的美國總統(tǒng)手中握著的劇本基本上不會有太好的結局。
美國克里斯托弗紐波特大學政治學系助理教授孫太一在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除了被副總統(tǒng)與內閣多數(shù)成員罷免外，特朗普還有可能面臨國會參眾兩院再次啟動的彈劾機制。袁征認為，目前已經(jīng)有國會議員提出了彈劾特朗普的議案，而且民主黨已經(jīng)控制了參眾兩院，如果啟動彈劾程序，通過的概率很高。但袁征同時提醒到，由于特朗普任期僅剩最后兩周，走程序的時間是否足夠還不好說。孫太一則認為，理論上說，可以在特朗普下臺前啟動彈劾程序，在他下臺后再完成彈劾，這么做的目的是讓特朗普未來不能再擔任公職，不能再參加2024年總統(tǒng)大選。
特朗普卸任后或將面臨起訴是幾位專家都談到的大概率事件。李海東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表示，國會山事件后，特朗普可能將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面對政治清算。“煽動暴亂，致使人死在國會大廈內，這在美國歷史上是未曾有過的事情，盡管特朗普已經(jīng)表態(tài)會有序過渡權力，但民主黨人可能不會放過他。”他說，特朗普還會面臨諸多訴訟，比如逃稅等問題，對他的窮追猛打不會停止。孫太一也表示，特朗普離開白宮后，可能馬上面臨州一層級的各種訴訟，免不了牢獄之災或強制社區(qū)服務。
在這樣的困局下，特朗普會在其“最后的日子”里上演“最后的瘋狂”，孤注一擲地推進打壓中國的政策嗎？對此，李海東表示，特朗普在黨內的地位會一落千丈，即使有小圈子挺他，但不會再影響大局。孫太一則認為，特朗普對華政策的相關手段已經(jīng)基本用完，在最后時間里，特朗普更多會在內政上做文章，如避免被罷免或彈劾，繼續(xù)維持籌款，將海湖莊園包裝成“南方白宮”并做好過渡等。
“特朗普在剩下的日子里完全可以繼續(xù)對華施壓，因為這已經(jīng)成為兩黨的共識。”在這一問題上，袁征給出了不同的判斷。此外，他還指出，特朗普留下了對華強硬的政治遺產(chǎn)，對拜登以及后續(xù)的政府會有一定的框定。
“國會山事件讓美國政治界很多人深刻認識到了‘特朗普主義’所帶來的巨大破壞，精英們今后可能會有意識地清除和削弱‘特朗普主義’，這對美國，中美關系還有穩(wěn)定的世界格局都會有積極意義。”李海東表示。
但在此之前，美國的當務之急似乎應該是先修復自身的國際形象。“周三發(fā)生的一群支持特朗普的‘暴民’沖擊美國國會的場面，讓那些習慣于被華盛頓在民主進程上說教的政體感到幸災樂禍，也令指望拜登來恢復美國地位的盟國感到沮喪。”英國《金融時報》7日如是評價道。
“這次事件對美國的國際聲譽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打擊，甚至讓人覺得它不是一個發(fā)達社會，而是一個極欠發(fā)達的國家，”李海東表示，任何一個對自己國家負責的領導人，都不會再學習美國，而美國也失去了通過兜售制度優(yōu)越性來干涉、打擊別國的道德高地。“即使是美國的盟友，今后面對美國打著自由民主旗號的振臂呼喊，也不會再有應者如云的景象。拜登想要修復美國的形象，很難，很可能在四至五年內都不會成功。”
“經(jīng)過特朗普的折騰后，美國的國際形象更加難看了，回歸巴黎協(xié)定和WHO會在一定程度幫助修復形象，但很難有根本性的變化。”袁征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表示。
“美國的民主離發(fā)達和成熟還很遠，它的實踐并不成功”
“以給世界樹立民主主義典范感到自豪的超級大國，就這樣悲劇性凋零。”日本《朝日新聞》8日發(fā)表題為《美國國會大廈騷亂：民主主義的悲劇性凋零》的社評，對此次事件背后暴露出的美國制度失靈發(fā)出了冷冽的拷問。《朝日新聞》指出，不能將美國目前的分裂歸咎于一個總統(tǒng)，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等級差別的擴大和民族一體化的失敗，這是由于歷屆政府以及執(zhí)政黨和反對黨的政治職能下降所致，“拜登政府要修復此次事件所象征的國民分裂極為困難”。
7日，俄羅斯外交部發(fā)言人扎哈羅娃也犀利指出，美國日前發(fā)生的示威活動暴露出美國選舉制度已經(jīng)過時。它既不符合現(xiàn)代民主標準，也為許多違規(guī)行為創(chuàng)造了“機會”。俄羅斯國家杜馬主席沃羅金則表示，美國的當務之急是修正自身政治制度的缺陷。
“美國一直標榜自己是民主典范、山巔之國，而昨天的混亂場景只有國家初建或者經(jīng)歷巨大騷亂時才有，這說明美國的民主離發(fā)達和成熟還很遠，它的民主制度實踐也是不成功的。”李海東對記者表示，美國選舉制度存在巨大的問題，如果不改革，會有下一個信奉特朗普主義的人物把美國再次推向癲狂、拉入深淵。
問題是，美國的制度，還能修復嗎？
對此，袁征持悲觀態(tài)度。“美國的政治肌理就在于動態(tài)的、擺動中的相對的穩(wěn)定，而現(xiàn)在的現(xiàn)實是，左的更左，右的更右。”他說，修正是系統(tǒng)工程，但是短期內，美國看不到什么解決辦法。
孫太一告訴記者，制度分為正式制度與非正式制度。非正式制度是不成文、不寫入法律但被大家默認的共識。1月6日發(fā)生在華盛頓的事件告訴我們，美國的體系其實很大程度上還是依賴于非正式的制度，需要所有參與方去遵守大家默認的不成文的規(guī)則、規(guī)范。“非正式制度很難通過法律建設去彌補，因為它存在社會當中，依賴個體的職業(yè)規(guī)范和社會的信任。經(jīng)此這次事件，美國未來很有可能再次暴露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