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版《紅樓夢》:啟功以一己之力重撰注釋,體現(xiàn)淵博學養(yǎng)
1954到1955年,原以“作家出版社”名義出版發(fā)行的《三國演義》《西游記》經(jīng)過修訂后陸續(xù)以“人民文學出版社”名義再版推出——據(jù)許覺民先生回憶,當時第一次出版的文學創(chuàng)作(包括某些古典文學作品)往往用作家出版社名義,有了定評、得到各界認可之后,再以“人民文學出版社”名義出版。與其他三種古典小說名著相比,《紅樓夢》遲遲未推出“人文版”,原因之一可能是它正經(jīng)歷著一次全面的重新整理。

1957年版采用清人改琦繪《紅樓夢圖詠》作為插圖。
1957年10月,以“人民文學出版社”名義的《紅樓夢》全新整理本(以下簡稱“57版”)出版,仍以程乙本為底本,由周汝昌、周紹良、李易校訂標點,啟功重新注釋。在1981年之前,啟功注釋的《紅樓夢》幾乎是國內(nèi)讀者研讀這部名著的通行讀本。1980年代初,臺北桂冠圖書公司以啟功注釋版《紅樓夢》為底本,在中國臺灣地區(qū)出版發(fā)行,影響了眾多臺灣讀者,如作家白先勇至今對這一版《紅樓夢》印象深刻且美好。
57版《紅樓夢》相較于53版更為嚴謹規(guī)范,在卷首的《出版說明》中明確列出了所用底本和參校本(包括五種百二十回本和兩種八十回本),并對校記情況、異體字處理原則等做了詳細說明,全書的最后附有一百二十回校字記。注釋部分“系由啟功先生重新撰寫的。相對于作家出版社本的舊注而言,增加的新注為數(shù)很多。原來有注的,也大都經(jīng)過糾正、補充、修改、刪汰和重新編排”。
無論在數(shù)量和質(zhì)量上,57版《紅樓夢》的注釋都大為提高。以第三回為例,53版注釋共16條,57版增至39條。這一回描述林黛玉初入賈府,許多重要人物登場,賈府的建筑結(jié)構(gòu)、陳設器玩,人物的面貌特征、服飾裝扮等得到集中展示,如“鵝脂”“盤螭纓絡圈”“撒花”“萬幾宸翰之寶”“待漏隨朝墨龍大畫”“鏨金彝”“汝窯美人觚”“總角”“二龍戲珠金抹額”“箭袖”“攢花結(jié)”“墜腳”……弄明白這些在現(xiàn)代生活中已經(jīng)不常見的名物詞匯,能更加深入體會小說透過它們揭示的人物形象、背景設定等方面的藝術特征。
除了大量增注,對于舊注的修訂也是人文版的重要工作,上文所舉“開了果子鋪”即是。
啟功先生是滿族人,而且是清朝皇室后裔,他對滿族的歷史文化、風俗掌故比較熟悉,更有著深厚的藝術文化修養(yǎng)?!都t樓夢》的作者曹雪芹出身于滿清貴族家庭,書中體現(xiàn)的清朝皇家貴族禮制、文化,滿族的語言、民俗等,正是啟先生熟稔的內(nèi)容。因此從53版開始,啟功就參與注釋工作,到了57版,更是以一己之力重撰注釋,他淵博的學養(yǎng)鮮明地體現(xiàn)在《紅樓夢》的注釋中。如注釋第三回“嬤嬤”一詞,不但說明是“乳母”之意,還進一步補充:“又叫嬤兒或奶子(嬤兒、奶子都不是當面的稱呼)。被乳的子女稱呼她為媽媽。她所乳的男子所生的子女,稱她為嬤嬤奶奶,她所乳的女子所生的子女,稱他為嬤嬤老老,她所乳的人稱她的子女為嬤嬤哥哥與嬤嬤姐姐。旁人也可泛稱她為某奶奶和某媽媽。”嬤嬤這一人物群體是《紅樓夢》中重要的一類,也多次充當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的因素,如經(jīng)常制造事端的賈寶玉乳母李嬤嬤,找賈璉夫婦為自己兒子求工作的賈璉乳母趙嬤嬤,強借迎春首飾當賭資的迎春乳母等,她們的子女也往往是小說中出場的人物。而曹雪芹的曾祖母孫氏正是康熙皇帝幼時的保姆,曹家的興盛發(fā)達與她有很大關系。因此這一條不厭其煩從習俗稱謂角度對“嬤嬤”的注釋,恰恰是從全書考慮,為讀者理解這一類人物形象打下了基礎。
57版《紅樓夢》推出后,又經(jīng)過了1959年和1964年的修訂再版,在序言前言、正文結(jié)構(gòu)等方面有所調(diào)整,注釋也在歷次再版、重印中修訂完善。到1981年,人文版《紅樓夢》發(fā)行達到100多萬套,即使在1981年以后,這一版啟功先生的注釋也沒有停止對讀者的影響,曾用于“世界文學名著文庫”叢書、“語文新課標”叢書、“中國古代小說名著插圖典藏”叢書等多條重要產(chǎn)品線的《紅樓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