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秘倒賣網(wǎng)投簡歷黑色產業(yè)鏈
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從售賣企業(yè)招聘賬戶到批量下載應聘者個人信息，再通過貼吧或QQ群銷售簡歷，其中存在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yè)鏈，多年來雖曝光不斷，卻屢禁不止。
在招聘平臺上投遞簡歷后，卻屢遭陌生來電和短信騷擾，內容多為介紹“貸款”、“博彩游戲”、“兼職刷單”等信息。
應聘者懷疑，個人信息通過招聘平臺落到他人手中。
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從售賣企業(yè)招聘賬戶到批量下載應聘者個人信息，再通過貼吧或QQ群銷售簡歷，其中存在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yè)鏈，多年來雖曝光不斷，卻屢禁不止。
還有人在這條產業(yè)鏈上做起“學問”，研究平臺監(jiān)管機制確保賬號不被封禁，擁有高曝光量。
有賣家稱，不同平臺的簡歷價格有所不同，總體來說，一手實時簡歷每份3.5元左右，二手簡歷每份1元左右。“遇上收的比較多的單子，一天能掙幾千塊。”
12月3日，記者分別致電BOSS直聘、智聯(lián)招聘等4家招聘平臺客服熱線進行舉報，工作人員均表示，他們對上述情況并不了解，會將這些舉報信息進行記錄。
4家平臺客服人員均建議，應聘者可將倒賣簡歷信息的QQ群及倒賣者信息等，通過郵箱提交給平臺，他們會把這一情況反饋給法務、技術等部門處理，處理時間為1至3個工作日。
應聘
投遞簡歷后等來騷擾電話與短信轟炸
李樂（化名）今年剛大學畢業(yè)。因為疫情，學校的校招沒有如期舉行，她編輯了一份簡歷，通過網(wǎng)絡招聘平臺應聘兩家公司的銷售崗位。
投遞簡歷不過幾小時后，李樂接到一通電話，來電顯示為未知號碼，并詢問她“你工作找到了嗎？”得知李樂尚未找到工作后，對方讓她添加微信溝通，并表示要幫助她找工作。
添加微信后，李樂被拉入一個200人左右的微信群。群里不斷有人發(fā)布刷單的消息，“一單賺五六元，上不封頂”，且消息更新速度很快。李樂這才知道，這是一個電商刷單兼職群，于是她退出群聊并刪除了對方的微信號。
從這天起，她又不斷地接到類似的電話。
遇到相似情況的不止李樂一人，來自河北的張志（化名）表示，11月30日，他在某網(wǎng)絡招聘平臺上投遞了一個配音員的職位，半個小時后，他接到一通來自湖北武漢的電話。
接通電話后，電話那邊同樣讓張志加微信進群。“我進群后發(fā)現(xiàn)，群里發(fā)的都是些刷單的兼職信息，我想也沒想就直接退群了。”在這之后，張志又接了4通電話，雖然來電地點不相同，但都是找他辦理貸款或刷單的。
來自山西的趙墨（化名）也提到，自己在智聯(lián)招聘投遞簡歷，一個月后，“貸款、賣車、賣房、淘寶刷單”的電話幾乎天天都有人打來。“我對自己的電話保護得很好，沒買過保險，也沒注冊過信息，但投遞完簡歷后，賣保險的電話特別多”。
趙墨起初還會接聽這些電話，并告知對方不要再打來電話，但是每次打電話的人都不同，后來他詢問打來電話的人才知道，自己的信息被人從招聘網(wǎng)站下載下來后變賣了。
“身邊的同學也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在網(wǎng)上投遞簡歷，信息被售賣，現(xiàn)在這種情況好像成了不足為奇的事情。”趙墨說。
買賣簡歷
一手實時簡歷每份3.5元左右
記者調查發(fā)現(xiàn)，百度帖吧的“boss直聘吧”、“智聯(lián)招聘吧”中，有發(fā)帖人收購簡歷，也有人售賣簡歷，并表示“可下載全國簡歷”。
在QQ找群的搜索欄中輸入“簡歷”“招聘簡歷”等關鍵詞，也能發(fā)現(xiàn)眾多售賣招聘簡歷的群聊信息，且群名或者群簡介包括“智聯(lián)招聘”、“BOSS直聘”等名詞。
這些群大部分未設置進群門檻，點擊加入即可進群。
記者隨機進入一名為“智聯(lián)簡歷智聯(lián)招聘簡歷”的QQ群，群成員共493人。群內不斷有成員發(fā)布“出售BOSS直聘賬號”、某招聘網(wǎng)站“全國本地簡歷點有貨”等信息。
記者以買家身份聯(lián)系到該群一位賣家，這位賣家稱，售賣的簡歷分為一手和二手的簡歷，一手的簡歷是沒有賣出過的簡歷，二手簡歷則是之前賣出過并再次售賣的簡歷。
QQ群里不斷有人發(fā)布出售簡歷、企業(yè)賬號等信息。
這位賣家表示，不同招聘平臺的簡歷價格不同，有的平臺一手簡歷一張2元，二手簡歷一張0.5元；有些平臺的簡歷稍微貴些，比如智聯(lián)招聘一手的簡歷2.5元一張，二手0.7元一張。
群里另一位賣家售賣的簡歷則相對便宜一些。“一手實時簡歷1元一張，多買還能有優(yōu)惠，你要是買2500張，我算給你2000元。”
至于簡歷從何而來，上述兩位賣家均表示，自家簡歷都是從智聯(lián)招聘、BOSS直聘等平臺的企業(yè)賬號直接下載的。另有賣家提到，自己出售的簡歷是通過“發(fā)帖”獲得的，能夠保證簡歷是“實時的而且是一手的”。
“發(fā)帖”是賣家們的暗語，即在招聘平臺上自行發(fā)布招聘信息。至于簡歷的買方來源，這位賣家稱，目前主要提供給專門倒賣簡歷的“工作室”，用于招聘刷單、博彩游戲宣傳等兼職人員。
簡歷收集
采集軟件取代人工24小時批量下載
對于簡歷的收集方式，賣家吳林（化名）透露，他售賣的簡歷并非自己人工收集而來，而是通過“提取器”和“采集系統(tǒng)”，24小時不間斷地從招聘網(wǎng)站及接收簡歷的郵箱批量下載。
“提取器”和“采集系統(tǒng)”都是一款外掛軟件。吳林表示，自己是通過網(wǎng)絡購買的，也可以倒賣出去。“提取器400元，采集系統(tǒng)造價更貴，操作起來比較復雜，價格在千元以上。”
吳林進一步解釋，比如你的招聘郵箱里有1萬個簡歷，自己下載太麻煩，有了提取器就能批量提取，還可以篩選地區(qū)、性別和應聘條件，將這些簡歷分類。
“通過郵箱和提取器獲得的簡歷成本較低，購買一個企業(yè)招聘賬戶，發(fā)布招聘啟事和郵箱即可，一天就可以獲得2000余份來自全國各地的簡歷。”吳林說。
和提取器不同的是，簡歷采集系統(tǒng)不需要郵箱，可以直接從招聘網(wǎng)站批量下載簡歷，除了購買企業(yè)招聘賬戶，還需要在平臺上進行充值才能查看、下載簡歷。
吳林表示，照此計算，一份實時一手簡歷的價格在3元到5元之間，市面上如果賣的是2元左右的簡歷，可能都不是實時一手的。
賣家收集的簡歷中，還包含“人工成本”。
吳林提到，他們購買企業(yè)招聘賬戶后，還要花錢請人在招聘平臺上代發(fā)招聘帖，“發(fā)招聘貼特別嚴格，發(fā)不好就封賬號，發(fā)帖后，怎么能在平臺上排到最前面，也是需要重點考慮的。”
即便如此，這仍然是一份“薪酬可觀”的工作。
“實時的一手簡歷可以多次售賣。打個比方，當天賣一手簡歷和二手簡歷，再把前一天簡歷按5毛錢處理，一手簡歷3.5元，2手簡歷0.8元，隔天的簡歷0.3至0.5元，遇上收的比較多的單子，一天能掙幾千塊。”吳林說。
律師說法
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相關人員均可能涉及違法
11月2日，記者在中國裁判文書網(wǎng)上輸入關鍵詞“出售簡歷”進行查詢，搜索出11篇相關裁判文書。
2018年10月，上海市徐匯區(qū)人民法院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被告人孫康有期徒刑四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一萬元。
判決文書顯示，2014年12月起，孫康先后就職多家公司，負責簡歷銷售工作。其間，孫康通過私下幫助購買招聘賬號的企業(yè)下載簡歷、或通過網(wǎng)絡從他人處購買等方式，非法獲取求職者簡歷，并存儲于個人電腦中，共計64萬余條。
此后，孫康多次向吳某某等人提供或出售其非法獲取的求職者簡歷，并從中獲利。
2019年9月，徐匯區(qū)人民法院判定陳楠等四名被告人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分別判處五年至三年三個月不等刑期。
北京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師立康告訴新京報記者，在售賣簡歷的產業(yè)鏈中，無論是售賣簡歷者、售賣企業(yè)賬號者、提供簡歷提取技術者還是購買簡歷者，均是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
師立康稱，公民個人信息包括姓名、身份證件號碼、通信通訊聯(lián)系方式、行蹤軌跡等。我國相關法律法規(guī)都直接或間接對個人信息進行保護。
刑法規(guī)定：“違反國家有關規(guī)定，向他人出售或者提供公民個人信息，情節(jié)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處或者單處罰金；情節(jié)特別嚴重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師立康認為，目前想要遏制售賣簡歷的現(xiàn)象，需要出臺保護個人信息的相關的細則和具體的措施，并繼續(xù)加大刑法的打擊力度。同時各平臺也應加大監(jiān)管力度，及時查清哪些企業(yè)賬號存在疑點，分辨出哪些賬號是在惡意收集信息，并及時查封；遇到非法招聘售賣個人信息的企業(yè)賬號，應加大處罰力度，從源頭上遏制此類現(xiàn)象的發(fā)生。
西寧晚報綜合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