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染烏飯。一粒米、一片葉，一段非同尋常的交融，九浸九蒸九曝的講究，讓畬族烏飯的清香，歷經千年依然濃郁襲人。

　　從山野村落的尋常小吃到大雅之堂的特色佳肴，從家庭小作坊發(fā)展到企業(yè)化經營，在有心人的推動下，這種富有畬族特色的小吃正在重煥生機，續(xù)寫新的傳奇。

竹筒烏飯

　　烏飯，他做了一輩子

　　將烏稔樹的葉子搗爛，擠汁或熬湯，再將香糯米浸泡在湯汁里，數(shù)小時后撈起放入木甄蒸熟，一份“基本款”的烏飯就制成了。

　　“烏飯對畬族人意義非凡。”2017年成為閩東畬族烏飯制作技藝省級代表性傳承人的吳立強介紹說，相傳烏飯的起源可追溯到唐代，畬族先祖反抗朝廷壓迫，在斷糧絕草之際，偶得烏稔樹的果實果腹，進而制出烏飯。從此，每年“三月三”，畬族男女都要成群結隊外出春游，采來烏稔葉，制作烏米飯，緬懷先祖，預祝豐收。相沿成俗千余年的烏飯遂成為畬族“三寶”之一。

　　2011年12月，閩東畬族烏飯制作技藝被列入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它也是我省唯一入選中國民族餐飲委員會推薦的民族特色餐飲美食。2019年10月，寧德市蕉城區(qū)立強畬族烏飯經營部被授予“全國飲食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與傳承示范單位”稱號。

　　吳立強不是畬族人，可他卻對烏飯癡迷了一輩子。1962年，20歲的吳立強師范畢業(yè)后來到柘榮縣富溪鎮(zhèn)竹嶺村小學當老師，在當年文盲居多的畬漢混居村落，吳立強格外受到尊重和照顧。有一年“三月三”，畬族老鄉(xiāng)給他送來烏飯，他立刻喜歡上了這道陌生的美食。

　　為何自己之前從未聽說過烏飯？帶著這個念頭，吳立強走訪了閩東浙南的很多村落。令他意外的是，烏飯在很多村子幾近失傳。這堅定了他保護和挖掘這一民族特色食品的決心。

　　由此，利用課余時間，吳立強四處尋找資料了解烏飯的來歷，并向鄉(xiāng)親們討教制作工藝。經多年實踐，他的烏飯制作工藝日益精進。1995年，吳立強帶著自制的50斤烏飯到蕉城各家賓館酒樓免費讓客人品嘗，食客們的交口稱贊讓他吃下了“定心丸”。

　　很快，他提前辦了退休，舉家遷到蕉城，專門開了間烏飯加工坊。1996年，他把烏飯推銷到了福州。行情最好的時候，全省有1100多家酒樓餐館與他簽訂烏飯供餐合同，平均每天銷售量達到上千斤。

　　擇一事，鐘一生。一碗畬族烏飯，吳立強一做就是50多年。如今，年近八旬的他，依然在不遺余力地宣傳推介畬族烏飯。

草袋烏飯

　　黑亮晶香，味美健康

　　“烏飯制作流程易懂，但不容易掌握訣竅。”吳立強介紹說，烏飯的精加工要求黑、亮、晶、香四個標準，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很講究。比如，烏稔樹葉應在早上無露水時采摘，采下的葉片應松散放在籃中，不能擠壓，避免發(fā)熱。因為葉子一旦發(fā)熱，各種元素含量就會下降。此外，采摘超過10小時的葉子不可再用。

　　“烏飯除了好吃，還有養(yǎng)生的功效。”吳立強說，烏稔樹葉也稱南燭葉，李時珍《本草綱目》有記載，“南燭止泄除睡，強筋益氣，利腸胃，補骨髓，久服，固精駐顏，輕身明目，變白卻老”。

　　因為“養(yǎng)在深山人未識”，有人誤會烏飯使用染色劑，吳立強因此吃過不少閉門羹。為讓顧客放心食用，2005年，他委托福建省農科院對烏飯做了營養(yǎng)檢測，檢測結果表明烏飯是食療兩用的健康食品。

　　對畬族烏飯的堅守，吳立強靠的是一份初心。隨著市場經濟的發(fā)展，其他傳承人也在尋求創(chuàng)新，希望將民族特色美食發(fā)揚開來。

　　干凈明亮的車間里，有標準化的食品生產布局和現(xiàn)代化加工設備……日前，記者來到蕉城區(qū)山哈烏飯公司，發(fā)現(xiàn)烏飯的生產制作已經脫胎換骨。

　　“為了讓產品得到消費者認可，僅申請‘QS’認證一項，我們就用了一年半時間。”公司負責人藍進良感慨地說，少數(shù)民族傳統(tǒng)食品生產獲得“QS”認證以前沒有先例，他們下了決心，無論多艱難，都要拿到它。

　　“沒有標準，那就立個標準！”2014年5月，“山哈”獲得全國首個烏飯“QS”認證，烏飯技藝的推廣傳承翻開了新的一頁。通過企業(yè)規(guī)范化生產，寧德畬族烏飯的制作告別了傳統(tǒng)“作坊式”加工，走上了產業(yè)化發(fā)展之路。

　　創(chuàng)新，烏飯呈現(xiàn)更多元

　　吃是文化，也是藝術。吳立強50多年的堅守，讓烏飯走出大山，贏得“福建金牌老字號”等一系列榮譽。藍進良的介入，則讓這道傳統(tǒng)美食又增加了新的元素。

　　“創(chuàng)新是非遺技藝的出路，烏飯同理。”藍進良意識到，隨著生活節(jié)奏的加快，傳統(tǒng)飲食文化受到快餐文化的挑戰(zhàn)，烏飯是畬族群眾過節(jié)的傳統(tǒng)食品，但對其他消費者來說，并沒有這種習慣，如何讓更多人接受烏飯？

　　“我認為，要先立足市場，非遺才能真正‘活’起來，才能傳承下去。”為滿足不同人的口味，藍進良不斷創(chuàng)新“吃法”，開發(fā)出烏米粽及各種口味的手抓烏米飯、五米漢堡、竹筒烏飯等新品，吸引更多人品嘗。

　　若要走得更遠，則還需將畬族文化傳統(tǒng)元素和現(xiàn)代元素相結合，讓烏飯成為畬族文化的代言者。近年來，藍進良積極參加各種旅游節(jié)、美食節(jié)、文博會、農產品推介會、“一村一品”展銷會等活動，讓畬族烏飯頻頻亮相，并通過加盟直營店的方式，讓畬族非遺文化走出閩東、走向全國。

　　“不光要把烏飯賣出去，我們還打造了烏飯觀光體驗工廠，讓游客體驗烏飯加工制作過程，把傳統(tǒng)手藝背后蘊藏的畬族文化一一展示在他們眼前。”藍進良說，公司目前有1000畝烏稔樹培育基地，下一步將引導村民在原產地進行烏稔樹種植，催生全產業(yè)鏈發(fā)展。

　　“酒香也要勤吆喝，畬族烏飯的傳播力度還遠遠不夠，希望政府部門能給予更多支持，幫我們吆喝吆喝，打響閩東非遺的知名度。”藍進良說。一碗烏飯的背后，是畬族文化和歷史的積淀，他的心中已有新的規(guī)劃。(記者 葉伏國 本報記者 范陳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