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看“前瞻”如何變“錢坑”(兩岸聚焦)
本報記者 孫立極
三個月來，為了阻擋“前瞻計劃”過關，國民黨籍“立委”費盡心機，掀桌子、撒假鈔、丟面粉，怪招頻出。而為了讓“前瞻計劃”順利通過，民進黨則操碎了心，黨主席蔡英文三番五次宣示決心，“立院黨團”利用人多勢眾的優(yōu)勢該圍堵圍堵、該表決表決，終于令這份“前瞻基礎建設特別條例草案”(簡稱“前瞻建設草案”)在7月5日“三讀”通過。
大半不“前瞻”
藍、綠大不同
“前瞻計劃”到底是個什么鬼？它的全稱是“前瞻基礎建設計劃”。早在今年年初，臺灣地區(qū)領導人蔡英文在民進黨內部會議上強調，“前瞻計劃”將是未來半年的重中之重。3月底，“行政院”便提出“前瞻建設草案”，宣稱要在8年投入最多8900億元新臺幣(以下均為新臺幣)的資金，推動軌道、水環(huán)境、綠色能源、數(shù)字化及城鄉(xiāng)等五大領域建設，以促進地方整體發(fā)展及區(qū)域平衡，以帶動投資機會與經濟穩(wěn)定增長。
不想，“草案”曝光，輿論一片嘩然。因為從內容上看，8年總經費8825億元的計劃中，綠色能源、數(shù)字化等新興產業(yè)所占比例很小，分別為243億元、461億元，最大宗是軌道建設，預算達4241億元，其它水環(huán)境為2508億元，城鄉(xiāng)建設為1372億元。也就是說，看起來“前瞻”的綠能、數(shù)字化建設加起來1/10都不到。
實際上，每位臺灣地區(qū)領導人上任都會提出建設計劃，如陳水扁時期有5年5000億所謂的“新十大建設”、馬英九時期有4年5000億的所謂“愛臺12項建設”。但是據(jù)臺灣媒體報道，這些大型基礎建設計劃，并未大幅推升臺灣經濟動能，財政赤字卻迅速攀升。陳水扁上臺初期，當局負債2.45兆元，卸任時已升至3.7兆元。馬英九上臺后，除基礎建設特別預算加上莫拉克風災重建，負債飆高到5.3兆元。近些年臺灣經濟持續(xù)低迷，財政狀況已不如往昔。開源無方、揮霍無度，苗栗縣等地方政府一度發(fā)不出員工薪水。更大手筆的“前瞻計劃”怎么會被看好？
更重要的是，見識了這么多年的“基礎建設”，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國民黨指控“前瞻計劃”意在選舉綁樁。因為盡管“行政院長”林全對外表示計劃“顧到公平、顧到效率、顧不了藍綠”，但根據(jù)最初提出的方案，多數(shù)項目都集中在民進黨執(zhí)政縣市。比如，高雄市分到1821億元，臺中市分得1597億元，臺南市分得1400億元。非綠營縣市就差多了。比如，國民黨籍市長的新北市只有821億元，無黨籍縣市長的花蓮縣和臺北市則掛零。誰會相信民進黨推動“前瞻計劃”沒有功利性？
最經典的故事是：蔡英文4月21日到高雄視察軌道交通，致辭時談到高雄規(guī)劃的黃線地鐵，對臺下的高雄市長陳菊說：“菊姐，你應該有的都會有哦！”陳菊馬上欠身致謝。滿滿私相授受的嫌疑，讓國民黨發(fā)言人李明賢質問，8800多億是民進黨主席蔡英文的私房錢？
讓“前瞻”過關
民進黨拼了
顯然，嚴審“前瞻建設草案”，國民黨籍“立委”責無旁貸。4月24日，“立法院經濟委員會”初審“前瞻建設草案”。國民黨“立院”黨團采取焦土策略，以拖待變，接連提出權宜性問題及發(fā)言抵制議事進程。
見此情景，4月26日，民進黨團采取突襲戰(zhàn)術。上午11點半，民進黨籍“立委”以肉身“保護”當期召集委員、民進黨籍“立委”邱議瑩和議事人員，攔住國民黨“立委”，逐條宣讀條文。不顧國民黨籍“立委”在人群外高呼“有異議”，強行通過條文。差不多20分鐘，邱議瑩宣布完成初審。
這一幕傳出后，臺灣社會罵聲一片，迫使民進黨團不得不坦承，議事不周全，退回再審。下一周雙方再次長時間的拉鋸角力。國民黨“立院黨團”一度將方案對折成“4年4000億”，民進黨團不接受，“前瞻建設草案”沒能在“立法院”會期通過。
為了“前瞻計劃”，民進黨真是拼了。臺灣眾多民調顯示，超過半數(shù)民眾反對“前瞻計劃”。以一家偏綠基金會最新發(fā)布的民調來看，61%民眾反對大量舉債來推動“前瞻計劃”，49%認為這項計劃有綁樁(編者注：用利益綁住選票)的疑慮，58%擔心大量建設的輕軌可能成為蚊子建設(編者注：形容車廂上座率低，空得能養(yǎng)蚊子)。
但這種小事難不倒民進黨。臺灣《聯(lián)合報》刊文指出，最快的辦法，就是自己做一個與眾不同的民調。民進黨自己發(fā)布民調，高達65%的民眾支持“前瞻計劃”，53%支持軌道建設，輕輕松松駁斥了“民意不支持前瞻”的說法。
隨后，民進黨利用席次優(yōu)勢，在7月4日的臨時會繼續(xù)排審“前瞻建設草案”。為了能夠過關，前一天，蔡英文邀集負責人研商，決定將計劃縮短至4年。7月5日，這份縮減為4年4200億元上限的“前瞻建設草案”在“立法院”“三讀”通過。
看起來民進黨妥協(xié)了，有關人士卻指出，民進黨留了一個后門，條文中明訂“若有延續(xù)性工程、計劃，其預算規(guī)模期程不得超越第一次規(guī)模”，言下之意，4年之后同樣規(guī)模可再編一次，等同于8年8900億元預算。
不少人責怪國民黨“立委”放水讓“前瞻建設草案”過關，臺灣政論節(jié)目主持人黃智賢就痛批，如果沒有國民黨的配合，民進黨也不可能這么“舒心”，“還是國民黨覺得，民進黨吃肉，我配合點喝點湯也不錯？”
國民黨新竹市黨部書記長高宇彥接受當?shù)孛襟w訪問時坦承，基層對前瞻存在矛盾心理，“明知不好，當大家都要，會擔心沒拿到。”
縣縣“輕軌夢”
未來無底洞
這份不“前瞻”的“前瞻計劃”對臺灣未來幾年將意味著什么？很多人不樂觀，如民調顯示，最擔心軌道建設。
實際上，臺灣交通基礎設施比較完善。臺北、高雄均有捷運，中小縣市人口基數(shù)小，不適于建設軌道交通。且軌道建設及其附屬產業(yè)不屬于臺灣的優(yōu)勢產業(yè)，大部分裝備和設備都需進口，對臺灣產業(yè)發(fā)展帶動作用有限。
更難受的是軌道交通不是一次性投資。5月，臺北市財政局長陳志銘對各縣市紛紛爭取“前瞻計劃”提出質疑，他認為不僅財政負擔能力堪憂，比如高雄原本就舉債2477億，再加上軌道建設自籌款724億，已超出舉債上限；而且還款能力堪憂。陳志銘以臺北捷運為例，目前每天運量超過200萬人次，本業(yè)還虧錢，需靠業(yè)外收入支撐。當初就是對運量和周邊開發(fā)過度樂觀，目前還有334億元自償性債務要還。
盡管高雄市財政局長簡振澄反駁“胡說八道”，但高雄捷運多年運量不足是不爭事實。高雄捷運經8年努力，2016年日均運量才達到17.2萬人次，比投資時預估的第一年日均23.7萬人次還低。
這還是臺灣第二大城市，其它地方更扯。高宇彥便擔心，新竹輕軌的營運可行性報告中，尖峰時刻至少每小時要載運4000人，收支平衡困難重重。彰化的一位學者則公開撰文，奉勸鄉(xiāng)親不要隨便建輕軌。因為輕軌不但需巨資投建，建成后如達不到額定的運量，日常運營費用是無底洞。網友則譏諷，以農業(yè)為主的彰化“公車都沒人搭了，還搭捷運”“這里都是田跟我說蓋捷運咧”……
盡管國民黨“立委”強烈要求削減軌道建設預算，但是軌道工程才是投資巨大、方便綁樁的重點——7月7日，“行政院國發(fā)會”火速編列的“前瞻計劃”第一期公共建設預算，軌道建設的規(guī)模一如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