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3月,威爾遜成為美國歷史上唯一一名擁有哲學博士頭銜的美國總統(tǒng)。當時,美國經濟發(fā)展迅猛,工業(yè)生產占到世界總產量的1/3,對海外市場的需求日趨強烈。從學者轉型為總統(tǒng)的威爾遜順應時代要求,一上臺就著手降低關稅,大大擴大了美國的對外貿易和投資領域。
在經濟大發(fā)展的背景下,威爾遜打破美國奉行了100多年的孤立主義政策。“沒有人比我更關心把美國企業(yè)帶到地球上每一個角落。在我想成為政治家之前很久,我就關心這件事。我曾年復一年地鼓吹,美國要在世界上的每一個國家中顯示其智慧、技能、進取心和影響。”威爾遜1914年在費城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收獲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烈的掌聲。在他演講前1個月,奧匈帝國王儲在薩拉熱窩遇刺,以歐洲為中心的國際秩序正在走向瓦解。威爾遜預感到了黃金時代的來臨,并確信美國應成為世界的領袖。
歷史給了威爾遜引領擴張的絕佳時機。美國戰(zhàn)時經濟發(fā)展速度驚人,威爾遜形容稱,賺的錢已經多到“脹破上衣”的程度。1914年,美國的工業(yè)總產值約為249億美元,到1919年增長為639億美元。同期,美國的百萬富翁增加了1.7萬人。美國公司的凈收益也從1912年的38億美元猛增至1917年的105億美元。
到了1917年4月,各路列強在一戰(zhàn)中精疲力盡,威爾遜大手一揮,宣布美國參戰(zhàn)。“不是因為我們要選擇加入,而是因為我國人民的天賦才能、我國實力的增長,我們已經成為人類歷史的決定性因素了,而在你成為決定性因素的時候,不管你愿不愿意,你就不能保持孤立了。”威爾遜如是說。盡管此時的他忙于國內政務,但仍堅持認為,自己應該放眼全球,給輝煌的戰(zhàn)時經濟推波助瀾。
為了推動美國商業(yè)勢力進一步走向全球,威爾遜呼吁美國商人要擁有國際視野,鼓勵美國公司組成對外貿易的聯合組織,還振臂高呼:“金融領導地位將屬于我們,工業(yè)首要地位將屬于我們,貿易優(yōu)勢將屬于我們,世界上其他國家期望我們給予領導和指引,一切害怕競爭的人必須靠后站!”
把商業(yè)自由寫入“世界藍圖”

1919年,巴黎和會期間,美國總統(tǒng)托馬斯·伍德羅·威爾遜(前排右一)與參會的其他國家領導人。
1918年冬,一戰(zhàn)接近尾聲,威爾遜決定建立一個由美國主導的戰(zhàn)后國際新秩序。他把理想寫在被稱為“世界和平綱領”的“十四點原則”里,在人類文明史上刻下了濃重的一筆。具體內容有公開外交、公海自由、國際貿易機會均等、縮減軍備、給歐洲少數民族以自決權、建立國際聯盟等。
在國際貿易方面,“十四點原則”要求各國盡可能地消除一切經濟壁壘,建立平等的貿易條件。這隱含著威爾遜設計的世界藍圖的兩個基本要素:商業(yè)自由和國際門戶開放。
很快,威爾遜的理想主義理念從美洲傳到了硝煙彌漫的歐洲,迎合了飽受戰(zhàn)爭摧殘的歐洲民眾的心理。1918年11月11日,交戰(zhàn)雙方口頭上贊同“十四點原則”,一戰(zhàn)宣告結束。隨著槍炮聲停止,威爾遜被賦予“世界和平使者”的稱呼。
在此前4年間,歐洲各國用大炮和毒氣互相殺戮,深受戰(zhàn)爭之苦的歐洲人從威爾遜繪制的藍圖中看到希望:這將是一場終結所有戰(zhàn)爭的戰(zhàn)爭,保證世界長久和平的體系即將建立。他們將威爾遜看作“救世主”,甚至用威爾遜的名字給街道、建筑和子女起名。在這樣的熱烈氛圍中,懷有宗教式使命感的威爾遜帶著雪片般紛至沓來的電報和信函,乘坐“喬治·華盛頓號”輪船前往巴黎參加和談,成為首位在任內出訪歐洲的美國總統(tǒng)。
輪船在大西洋上航行了9天,身材魁梧的威爾遜時常站在甲板上凝望遠方。他習慣性地緊繃著臉,仿佛為如海浪般游移不定的國際局勢感到焦慮。不過,隨著時間推進,前方的霧靄逐漸消散。他幾乎可以看到布雷斯特海港的歡迎旗幟,禮炮聲和暴風雨般的歡呼聲也越來越清晰。當威爾遜乘車前往巴黎時,夾道歡迎的人群涌動如潮,一向神情嚴肅的他不由微笑起來。歐洲大地命運多舛,威爾遜滿懷著為全人類效勞的崇高愿望,左右揮動著禮帽,仿佛在向世界致意。
作為巴黎和會三巨頭之一,威爾遜帶著“十四點原則”參加了1919年1月18日開啟的談判,以修復被戰(zhàn)爭破壞的國際秩序。因美、英、法、日、意等國的目標各不一致,每個決定都要經過多輪“不愉快的妥協”方能達成。這被后人稱為“美國式理想主義和歐洲式偏執(zhí)狂之間的脆弱妥協”。
各方辯論如馬拉松般持續(xù)了好幾個月。威爾遜堅持先按“十四點原則”的最后一條訂立國際聯盟盟約,然后坐在國聯會議桌旁討論各國利益。其他參與談判的國家領導人認為,威爾遜應放棄荒唐妄想,先討論眼前的戰(zhàn)爭賠償事宜,鞏固現實秩序,把海市蜃樓般的“持久和平”暫擱一旁。
不過,威爾遜寧可離開巴黎和會,也絕不妥協退讓。在他看來,自由貿易可以緩和國家間的敵對競爭并促進經濟繁榮,而國際聯盟就是一個通過集體安全來保證自由貿易體制順利實施的機構??梢哉f,國際聯盟飽含著威爾遜的心血和理想。他的原則是,只要把國聯計劃作為《凡爾賽和約》的一部分,其他一切都可以讓步。威爾遜不要賠款和領土,而是鐵了心要將世界秩序納入他精心設計的國際聯盟體制之中。
經過26次修改,國際聯盟盟約于1919年4月28日通過,成為6月28日簽字的《凡爾賽和約》的一個章節(jié)。然而,當62歲的威爾遜帶著以巨大政治代價換來的國際聯盟盟約回到美國時,譴責和反對聲淹沒了他炙熱的理想。不少美國保守議員擔心會被迫參加軍事行動或約束宣戰(zhàn)權,因此反對加入國聯;還有民眾抱怨,威爾遜應在處理國際事務時優(yōu)先想到美國人,而不是一心只想成為烏托邦的奠基者。
威爾遜辛苦籌劃了國聯,美國自家卻拒絕加入,急得他四處發(fā)表艱難而無益的巡回演說,簡直是在進行一種殉道般的追求。當他在科羅拉多州的普韋布洛發(fā)表完推廣國聯的第四十次演講后,終于不堪疲憊,昏倒在地。他遭遇了一次極為嚴重的中風,導致左半身不遂。但他仍無法歇息,各種災難性消息一一襲來。他重病時期,正是參議院對《凡爾賽和約》最終表決的重要關頭。就在表決前兩天,威爾遜依舊躊躇滿志:“寧肯戰(zhàn)敗千次,也絕不為不光榮的妥協而朝三暮四。”但他的理想落空了,美國終究沒有加入國聯,組織領導權最終落入英法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