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漂流到海南，各種條件都困難，茅草蓋頂住水棚，舊時人叫疍家人……”今年六月，由三亞市申報的疍歌，入選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記者近日深入三亞的漁村，聆聽被稱作“海上吉普賽人”疍家人所吟唱的南海漁歌。

　　疍歌是疍家人通常用粵語演唱的民歌，一般被稱作疍家漁歌或咸水歌。疍家人是一個古老的群體，目前主要分布在廣東、海南、福建、廣西等地。他們歷史上過著“以漁為生”“舟楫為家”的生活，遷移到哪里，就把疍歌傳唱到哪里。

　　史料記載，海南三亞一帶的疍家人在明清時期已經存在。他們從中國大陸自北朝南浮舟而來，正如《祖宗漂流到海南》一曲所言，到海南時“茅草蓋頂住水棚”，長期在南海取食、與風浪搏斗，險惡的生存環(huán)境和獨特謀生手段，使得當?shù)丿D家人在語言習慣、生活風俗等方面頗具特色，所唱的疍歌因此顯南海風情。

　　“正月天時起東風，三亞漁船魚最多……四月天時海情差，萬里江洋是漁家。”今年81歲的張發(fā)結是疍歌市級代表性傳承人，他從小隨父輩出海打魚，口口相傳學會了疍歌。人力、風力驅動漁船的年代，在廣袤南海里唱歌，不僅可以緩解生活工作的單調苦悶，還有實際作用，“防止開船時打瞌睡，有時候大家你來我往對歌，可以一直唱到天亮”。

　　據了解，疍歌的曲體結構為單樂段，以四句為一個樂段，旋律以六聲音階為主，時而出現(xiàn)小跳音和大跳音，有多變的節(jié)奏和復雜的混合拍子。演唱的曲調，三亞一帶傳唱的疍歌有嘆家姐調、木魚詩調、白啰調、咕哩妹調4個調，歌詞題材內容分為情歌、勞動歌、儀式(婚、喪、祭祀)歌等。

　　“疍歌的旋律中，有不少接近西方歌劇里的宣敘調，歌詞從日常生活到時政風云，包羅萬象。”三亞學院音樂學院教授郭建民對疍歌開展過多個項目的研究，他認為疍歌是鮮活靈動的文化載體，反映了疍家人艱苦曲折的遷徙史，也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國人的海洋文明史。

　　在三亞疍家文化陳列館，張發(fā)結展示多本或手抄或印刷的疍歌歌詞本。記者發(fā)現(xiàn)其中一首男女對唱歌曲《望夫歸》，講述了一個關于“下南洋”的心酸故事：

　　“無風駛船帆角底，丟底麻籃等夫歸，行開海邊請只艇仔，搖開大船格勒底，個個行前無個系……”張發(fā)結說，這首歌大意是一位婦人看到大船從南洋返回，劃著小艇靠前問，為什么自己丈夫同船去沒有同船歸。

　　已有的研究顯示，疍家人帶著疍歌由廣東中山、江門(新會)等地散發(fā)，東南至福建沿海，西南到廣西的北海一帶，再往南就沿著雷州半島，流傳至海口、陵水、三亞等地。郭建民在田野調研中發(fā)現(xiàn)，現(xiàn)今各地傳唱的疍歌大體一脈相承，但一些腔調和唱詞各具特色，形成了“粵語+X”的模式。“粵語是主體，不同的地方，當?shù)匾恍┓窖员蝗谌氲蒋D歌里。比如瓊南瓊北的疍歌就有差別，分別融入了海南話、黎話的音和詞。”郭建民解釋說，這種變遷是疍歌的魅力之一，其中具有語言社會學、文化地理學、音樂傳播學等多個學科的研究價值。

　　在三亞，疍歌面臨著另外一種變遷。這個偏遠“漁村”經過三十多年高速發(fā)展，已是中國最知名的熱帶旅游度假目的地。過去容納大多數(shù)疍家人討生活的三亞港，也已讓位給了游船游艇。“疍家人的生活已經由‘親水’空間演變?yōu)?lsquo;離水’空間。”海南熱帶海洋學院副教授楊景霞、范秀玲在合著的論文《三亞疍家咸水歌研究》中直言，多種因素影響下，三亞疍歌的傳承面臨著斷代危機。

　　“算上我，三亞現(xiàn)在有5個市級傳承人。”張發(fā)結是三亞年齡最大的疍歌傳承人，最年輕的一位是他的女兒，也已年近50歲。疍歌升格為國家級非遺項目，讓張發(fā)結等人深受鼓舞。在保持傳統(tǒng)曲調的前提下，歌者們嘗試將歌詞改編得更“年輕”，更貼近當下的生活。

　　三亞市群眾藝術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心)非遺部副部長彭玉璋是疍歌申報工作的具體負責人之一。申報獲批后，她的工作重心轉向疍歌的傳承和保護。“近期計劃在三亞疍家文化陳列館掛牌疍歌傳承基地，持續(xù)以培訓班、進校園等方式，加強對下一代的培養(yǎng)培訓；對外則多方拓展展示展演平臺。”彭玉璋說，依托三亞旅游資源，“非遺進景區(qū)”的項目正在逐步推動，他日在天涯海角游覽區(qū)、南山景區(qū)等知名景區(qū)，游客或能聽到南海的鮮活漁歌。(來源：中新社 記者 王曉斌）